汽车后市场新说
新浪微博
微信
当前位置:汽车后市场新说网 » 风云

东方艺术 · 艺论|戏剧评论在戏剧艺术中的重要性


罗锦鳞导演作品:《安提戈涅》


非常高兴能和评论界的朋友们在一起。我对评论是非常非常关注的,因为评论对于戏剧作品是不可缺的一环,而这一环恰恰是中国戏剧非常薄弱的一环。为什么这么说?首先得研究什么叫戏剧作品。


一、何谓“戏剧作品”


剧本是戏剧的一度创作,如果未经演出,它是属于文学范畴的作品,称为戏剧文学或文学剧本,是放在书架上供读者阅读的作品。剧本只有经过导演、表演、舞台美术等工作者的二度创作,并在舞台上表演给观众欣赏,才能称之为“戏剧作品”。因此,戏剧作品除了创作人员外,必须有观众参与其中。而戏剧作品展现得如何,观众是否认可,最终需要评论家的评判和评论,戏剧作品才能完整。戏剧艺术是综合艺术,戏剧作品需从作家的剧本开始,经过演出者们的创作,与观众见面,最终经过戏剧评论家的评论,才能是完整的戏剧作品,体现了戏剧的综合性特征。


一个戏剧作品创作的过程应该是虎头、熊腰、凤尾。虎头指的是剧本,如果剧本不行,后面就比较困难,观众就不会喜欢,所以是虎头。其他所有的戏剧工作者是在剧本基础上进行的二度创作,二度创作要把文字形象变为可视可听的舞台形象展示给观众,因此它应该是熊腰,很粗壮。这个虎头、熊腰最后要用凤尾来形容,凤尾就是评论。一个戏剧作品展现得如何,观众认可还是不认可、欢迎还是不欢迎,最终是要通过戏剧评论家予以总结的,这样才是完整的戏剧作品。我以为这三段是缺一不可的。


二、戏剧评论的重要性与作用


第一,文艺评论是文艺发展的关键所在,没有文艺评论的引导,文艺是找不到方向的;没有文艺评论的评价,文艺是区别不了优劣、找不到标准的。戏剧评论是针对戏剧的艺术评论,戏剧评论家简称为剧评家。我以为,剧评家应该是演出者们的良师益友,是戏剧工作者的良师益友。演出者们可以从剧评中得知自己创作的得和失,可以总结经验,以利再战。


第二,观众也可以从戏剧评论中提高自己的欣赏水平,寻找自己喜爱的戏剧作品,鉴别作品的优劣。


第三,戏剧评论在戏剧艺术中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。从戏剧诞生至今的2500年,戏剧评论始终是引导和推动戏剧发展的。戏剧史上最早的戏剧评论,当推亚理士多德的《诗学》,而后有狄德罗的《论戏剧艺术》《谈演员的矛盾》,拉辛的《汉堡剧评》……中国有李渔的《闲情偶寄》、王国维的《人间词话》等等。戏剧评论和戏剧理论促进了戏剧的大发展。


三、当前戏剧评论需警惕与注意的问题


当前戏剧评论存在着许多问题,是戏剧艺术整个创作过程的薄弱环节,甚至说得严重一点是戏剧评论缺失。这几年来我更看重网络上的评论,因为网络上的评论比较真实,敢说真话。比如北京的“北小京”、上海的“押沙龙”。尽管他们可能有些偏激,但我以为这样的评论才叫戏剧评论——指出你的长处,也尖锐犀利地指出你的短处。现在我们的评论不是评论家水平低,而是不敢说真话,如果评论不讲真话,就不能引导戏剧的发展,而且会误导戏剧的发展。


罗锦鳞导演作品:《美狄亚》(2002年第三版,北京河北梆子剧团演出)


我认为当前戏剧评论存在七个方面的现象和问题,需要我们警惕:

1.虚假性和套路性;

2.只颂扬,无批评;

3.为推销宣传,夸大其词;

4.崇洋媚外,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;

5.非专业性,缺少理论基础;

6.片面主观,不实事求是;

7.评论标准混乱和缺失,真善美、假恶丑不分。

我以为戏剧评论应该做到:

1. 要有指导性;

2. 要有理论学术性;

3.要有公正性;

4.要有真实可信性;

5.要有准确性;

6.要有可读性、趣味性和知识性;

7.要分清是非,分清真善美和假恶丑,坚持正确的价值观和艺术观,坚持评论的标准。


四、怎样做到专业的戏剧评论


(一)评论者必须熟悉戏剧艺术的各种特性


戏剧评论是对戏剧演出的评论。演出是综合了视觉的、听觉的、空间的、时间的艺术,因此要求评论者本身要具有较强和较高的艺术鉴赏能力。了解戏剧艺术的各个环节是戏剧评论者不可缺少的功课。


(二)评论要看题材和体裁,不同的戏有不同的标准


据有关方面统计,现有280种中国戏曲,地方剧种是占主要的,每一个地方剧种都有自己的艺术特点。所以评论家一定要注意剧种的特点,评论才能有的放矢。我推荐大家看我发表在《戏曲艺术》2017年第一期的一篇文章,叫《戏曲导演如何保持剧种特色》。评论也是一样,你评川剧,川剧的特点是什么?评越剧、粤剧,它们的特点又是什么?剧种特点要了解。剧评要关注到戏剧演出的内容与形式,即题材与体裁,进行评价。


(三)评论者要懂一些戏曲史,懂一些西方戏剧史


不同历史时期的戏剧也是很不一样的。没有历史观很难有高屋建瓴的评论。如果你是专门搞芭蕾舞剧评论的,还要懂芭蕾舞剧史。历史很有意思,总是不断地循环。莎士比亚四百多年前所指出的舞台上的恶劣表演今天又再循环,莎士比亚的戏剧观四百多年影响全世界,而莎士比亚的戏剧观又来源于古希腊戏剧。


(四)戏剧评论者一定要研究戏剧艺术的特性


1.戏剧与戏剧艺术的整体特性

戏剧在汉语中有广义和狭义之分。广义的戏剧是“由演员扮演人物当着观众的面表演故事”的艺术。形象地说,戏剧艺术就是“活人演活人给活人看”的艺术。它包括了所有的戏剧品种,如,歌剧、舞剧、戏曲、话剧、木偶剧等。狭义的戏剧专指“话剧”,它诞生在公元前六世纪的古代希腊,1907年从日本传入中国。古希腊人每当葡萄丰收时都要举行“葡萄酒节”。在节日里,人们用唱歌和跳舞来祭奠酒神狄奥尼索斯。久而久之,人们不满足于此,于是在公元前517年,一位名叫忒斯庇斯的雅典人,建议由一位唱歌的队员来扮演酒神,表演酒神周游世界的故事。于是戏剧就诞生了,至今有2500多年的历史了。中国戏曲诞生在南宋时期,最早的是南戏、杂戏、百戏,也是从歌舞《公孙大娘舞剑器》发展起来的,至今也有超过千年的历史。我们现在讲的戏剧艺术是广义的戏剧。戏剧艺术的整体特性体现在三个方面。


罗锦鳞导演作品:《晚餐》


1)综合性。古希腊戏剧只综合了歌舞和文学,后来社会发展了,综合的越来越多了,可以说把所有的听觉艺术、视觉艺术都综合起来,此外还有空间艺术和时间艺术,时空艺术结合。不过综合性中有一个主体是不能动摇的,如果动摇了戏剧就不存在了,那就是演员。因为戏剧以表演艺术为中心环节。


2)集体性。任何一个戏都不是一个人完成的,在集体范畴来讲,演员是毫无疑问的,还有导演,导演自从诞生以后成了戏剧集体创作中的主体,导演是一个戏剧演出的组织者、解释者、领导者,大家要服从导演的艺术处理。


3)直观性或即时性。演出者和观众同时在一个空间欣赏,同时进行交流。恰恰因为这一点,戏剧两千五百年没有死,不管发展到什么程度。而且我预言再过两千五百年戏剧还是死不了。这非常有意思,演员和观众的交流、观众和观众之间的交流活极了,这种审美快感只有戏剧才有;这种活的交流,才是戏剧艺术的精髓。


2.表演艺术的特性

戏剧是以表演为中心环节的综合性艺术,表演艺术是戏剧艺术的主体。没有演员戏剧就不存在,有了演员和观众就能成为戏剧。演员的任务是什么?概括起来就一句话——创造人物形象,当众表演,活人演活人给活人看。拿戏曲来讲,演员活不活,要看你对剧种的特点掌握得怎么样,四功五法怎么样,手眼身法步怎么样。我还有一个观点得到了戏曲界很多同仁的支持——戏曲演员要不要真情实感?我的回答是肯定的,戏曲演员也要有真情实感。活人演活人有没有情感是重要的标志。因为戏剧是表现人的艺术,人是有七情六欲的,要让舞台上的人物活起来,没有真情实感是不可能的。正像周恩来总理说的:表演艺术要求演员能“以假当真,假戏真做。装龙像龙,装虎像虎”。


在戏曲发展中要研究如何用手眼身法步、四功五法塑造人物形象。戏曲的弱点是人物形象比较固定,我们的行当本身就是固定程式。生旦净末丑,有它的科学性,也有它的局限性,而在生活中的人是多重性格的复合体,是非常复杂的,绝不是一种性格。戏曲在传统上是师父传下来的,但是在现代生活中人物就要讲究真情实感,人物性格准确不准确、鲜活不鲜活,你的唱是不是把人物的情感唱出来,你有没有动情、有没有动心。所以戏曲演员的表演一定要有真情实感。


演员是创作者、创作工具、创作成品三位一体的。演员通过他的身体、内心和情感去展现,去创造人物形象,但最后这个人物形象还是他扮演的,创作成品也是他自己。所以,对一个演员来讲,身上的功夫怎么样,文化修养怎么样,特别是后者,都决定了他的表演水平的高低。演行当不受行当限制,用程式不受程式限制,一切程式、行当、手眼身法步都为人物服务,这是戏曲艺术要发展的下一步课题。从戏曲传承来看,师父教徒弟是一种方法,更重要的是要教创作人物的方法。


3.导演艺术的特性

导演是创造演出的艺术。导演职务出现的历史并不是很长,据记载,1776年德国梅宁根剧院的备忘录上,首次出现导演这个职务。但当时导演的职能还不光是艺术创作,还包括行政、舞台监督、剧场秩序维护等工作。后来在德国魏马剧院出现了第一个以艺术创作为主的导演,即剧院院长歌德。


导演的任务是要组织所有人进行创作,同时还要揭示剧本的内容,解释剧本、解释生活、解释人物,指导演员创造人物形象。如果剧本不足,导演水平高可以修改;如果演员的表演差,导演可以训练和提高他。所以导演对一个演出是至关重要的。


戏曲导演是解放后才出现的。过去戏曲界没有导演,怎么办?戏曲要发展,话剧界请导演,应该说只是一条路。现在有两个观点:一种认为这毁坏了戏曲;一种认为戏曲要发展,这些问题都不要绝对化。我认为,话剧导演介入戏曲应该、且必须了解戏曲的特点,充分发挥其特点,同时吸收其他剧种的优点进行导演创作。现在来讲,戏曲的发展没有导演不行,尤其是新编历史剧和现代戏。我的观点是传统戏要改造,必须改革,不改革没有生命力。但是改来改去有一条必须牢记,那就是绝对不能改掉它的“姓”。京剧姓“京”,评剧姓“评”,豫剧姓“豫”。这是剧种区别于其他剧种的本质特点,绝对不能改。话剧导演介入戏曲,用“话剧改造戏曲”的做法是不可取的。


导演艺术的特性首先是思想性和形象性。导演艺术是在剧本基础上的再创造,要考虑剧本表现的是什么主题?怎么深化并拓展它?怎么强有力地用视听形象把这个思想传达出来,发挥出戏剧的功能和作用。因此,导演过程中一刻也离不开思想性和形象性。


罗锦鳞导演作品:《鸟》  上海中国大戏院提供


戏剧的功能和作用。戏剧可以对观众进行潜移默化的影响。这种潜移默化是戏剧独具的,而且是极强烈的,比小说、音乐、美术来得更直接。这种作用,亚里士多德在《诗学》中用了一个名词,叫“卡塔西斯”(katharsis)。他说:“悲剧是对一个严肃、完整、有一定长度的行动的模仿……借以引起怜悯与恐惧来使这种情感得到卡塔西斯。”观众通过看悲剧会产生一种恐惧和怜悯的情感,这种情感经过演出可以得到“卡塔西斯”。麻烦了,这个古希腊语没有对应的汉语词汇,所以在翻译《诗学》的时候,翻译家就有多种翻译,一个是宣泄,从医学上借用的;一个是净化,从宗教借用的;我父亲(罗念生)在翻译的时候觉得宣泄和净化还不能完全表达,于是他用了一个词叫陶冶。他觉得还是音译为“卡塔西斯”更好。六十多年的戏剧经历,使我深深体会到戏剧的伟大就在于它的“卡塔西斯”作用。我觉得把宣泄、净化、陶冶和升华加在一起,更能体现卡塔西斯的所指。亚里士多德指的是悲剧,我以为戏剧都是如此。悲剧和喜剧都有“卡塔西斯”作用。看喜剧你笑了,看悲剧你哭了,高兴的感情、痛苦的感情通过看戏都得到了一种宣泄。看喜剧的时候觉得被讽刺的那个人做的事太差了,我可别做这些事;看悲剧的时候觉得悲剧英雄做得真好,我应该向他学习。通过看喜剧、看悲剧情感宣泄了,通过对人物的比较你的思想净化了,这样你的情操就会得到陶冶,精神得到升华。这种对人的思想、情操、精神的潜移默化,就是“卡塔西斯”——戏剧的功能与作用。戏剧既然有“卡塔西斯”作用,那么,我们每一个戏剧人就应该懂得卡塔西斯是戏剧的功能和作用,在创作中加以思考,并且我们自己首先要被戏剧卡塔西斯。


主题思想是导演的一把标尺。它具有两个作用,一是指导自己的构思,二是检验自己的处理。导演思想性的表现手段和哲学家、政治家是不一样的,政治家是概念、口号,而导演所有的东西都是靠形象——视觉形象和听觉形象。我想一部戏演出的主题思想,也是戏剧评论的一把标尺。


此外,导演艺术还具有综合性与集体性、视觉性与听觉性、空间性与时间性、创造性与坚韧性等特性。


五、戏剧评论者应具备的素质


第一,必须熟悉构成戏剧艺术综合性的各艺术门类。戏剧评论者对编剧、表演、导演、舞台美术、音乐、舞蹈、演唱等戏剧艺术综合性所涉及的艺术门类,都要有基本的认识和了解,才能综合地去评论戏剧的演出。


第二,要有对生活的积累和对生活的认识。戏剧是生活的一面镜子,直接反映现实的生活。所以评论者必须熟悉生活,才能鉴别作品是否正确反映了生活。


第三,要有敏锐的感受力、观察力、分析力、鉴别力,要有熟练的文笔和朴实的文风。


第四,要有一定的哲学、美学水平和历史知识、戏剧史知识。戏剧的特点决定了它是具有哲理性的艺术,因此戏剧评论者必须有哲学观点,要熟悉现代戏剧各种哲学、各种流派以及相关的美学观点、美学思潮。另外还要有一定的历史知识,特别是戏剧史的知识。中国的戏曲很复杂,它的诞生、发展、流变,都值得认真研究。


第五,熟悉观众,了解观众,代表观众。导演是剧作家的代言人,评论家是观众的代言人。戏剧评论者要研究观众欣赏戏剧的心理学。


第六,评论家要和导演、演员、舞台艺术等各行各业的戏剧创作者们广交朋友,了解戏剧创作的全过程,做戏剧工作者的良师益友。

(魏锦整理)

 

作者:中央戏剧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、导演、艺术家

[责任编辑:李红艳]